那是周末的深夜,我照例打开Switch，准备在《塞尔达传说》里再逛一圈海拉鲁大陆，屏幕亮起的瞬间，我愣住了——在屏幕左下方，赫然多了一个小小的圆圈。
确切地说,是一个直径不到半厘米的、近乎完美的正圆，颜色比周围略深，像一滴不小心滴上去的墨水，又像一枚纹身，牢牢地嵌在屏幕里，我揉了揉眼睛，以为是眼屎模糊了视线，擦擦眼镜，再擦擦屏幕，那个圈纹丝不动。
不是灰尘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难道是传说中的“坏点”？可坏点通常是一个像素点的大小，这个圈却明显由几十个像素组成，边缘圆润，像是被人用圆规精心画上去的，更诡异的是，它并不像坏点那样永远亮着或暗着，而是会在不同背景下呈现出微妙的深浅变化——在蓝天白云下，它像一粒灰色的芝麻；在漆黑的洞穴里，它又像一只窥视的眼睛，发出幽幽的光。
接下来的三天,我陷入了和这个圈的斗争。
我试过用清洁液反复擦拭,无用，上网查攻略，有人说可能是屏幕漏液，有人说可能是液晶面板里的偏振片老化，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是Switch独有的“护眼提醒功能”——当你连续游戏超过四小时，系统会自动生成一个圈，提示你该休息了，我差点就信了，直到我发现这个功能根本不存在。
我甚至把机器拿到了楼下的电玩维修店,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大哥，戴上放大镜看了半天，摘下眼镜说：“屏幕没有任何物理损伤，你这是心理作用吧？”
我不信邪,回到家，打开Switch，那个圈还在，但它……似乎挪动了一点位置？
某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爬上脊背,我关掉游戏，退回主菜单，圈不见了，再打开《塞尔达》，圈又出现了，我反复切换了几个游戏，终于发现了规律：这个圈只出现在《塞尔达传说：旷野之息》的画面里，而且位置会随着我移动视角而轻微改变，它就像一只附着在游戏世界里的蝴蝶，紧贴着那片虚拟大陆的某个坐标。
我用手机截屏——截屏照片里，那个圈消失了，这说明它不在系统层，不在物理层，而在……游戏渲染层？
我忽然想起了什么,翻开儿子放在茶几上的绘画本，三天前，他曾经靠在我身边看我玩游戏，手里拿着一支可擦水笔，他问我：“爸爸，这个游戏里有没有圆形的月亮？”我头也没抬：“有啊，晚上就会出来。”他又问：“那如果月亮不见了，海拉鲁的晚上是不是就没有光了？”
我没回答他,因为那时候我正忙着打一只人马。
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圆圈,忽然明白了，那不是坏点，不是故障，不是幽灵，那是儿子趁我不注意，在屏幕上画下的一个月亮，他用的那支可擦笔，笔尖刚好能在屏幕上留下一个圆，而我三天来擦来擦去，始终擦不掉它，是因为可擦笔留下的印记需要用屏幕专用清洁剂才能彻底清除，而我——一个资深玩家，一个自称“技术流”的老爸——居然从未想过，这个圈根本就不是屏幕里长出来的。
我放下Switch,走进儿子的房间，他睡着了，枕头边放着一本翻开的图画书，那一页画着一个小男孩站在窗前，窗外的夜空里挂着一轮圆满的月亮，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：“爸爸，我们一起看月亮好不好？”
那个圈,我是说真正的、天上那个，今晚正好是满月。
